在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在睡夢中被美軍特種部隊劫走前幾天,他才與中國使團會晤,言笑晏晏,頌揚雙方堅實的情誼。也因此,當美國出其不意強硬綁人,中方的震驚不難想見。但這件事不只牽動美洲局勢,也暴露了中國多年來在拉美地區的汲汲營營,有其力有未逮之處。
綜合經濟學人、日經亞洲、路透報導,委內瑞拉是中國在南美的鐵桿盟友,根據 AidData,從 2000 年至 2023 年間,中方向委國提供高達 1,060 億美元的貸款與資助,多投向基礎建設與能源。雖然中國進口委國石油僅 5%,但這部分占了委內瑞拉原油出口的八成,顯見委國對中國的高度依賴。
如此深厚的貿易連結,連帶使兩國在政治上更為緊密。支持委內瑞拉,已成中國推動「多極」世界觀的大外宣利器。2023 年,北京更將雙邊關係升級為「全天候戰略夥伴關係」。須知享有此地位的國家可不多。委國知恩圖報,也成了最大力購買中國武器的南美國家。
然而,盟友陷於危難之際,中方能提供的卻流於口頭支持。正如去年 6 月伊朗遭美國轟炸後的態勢,中國譴責不斷,但也僅只如此了。從軍事角度來看,委內瑞拉的空防核心──中國製雷達,未能偵測、遑論攔截美軍侵入領空。美國前副總統錢尼(Dick Cheney)的中東顧問 David Wurmser 直言,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完全遭到癱瘓,就像當初美國空襲伊朗一樣。「這再度暴露了中國/俄羅斯/伊朗武器的弱點。」
套用台海局勢?
有人將美國對委內瑞拉行動比擬於台海情勢,若美國都能無視國際法,恣意妄為綁架外國元首,那中國為何不能依樣畫葫蘆?但經濟學人指出,將兩者相提並論並不恰當。中國在拉美的目標是外交與經濟影響力,而對台的挑戰涉及全面奪取民主政體,且台灣的防衛能力,遠非委內瑞拉可比,如此比較實謂比喻失當。
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約翰桑頓中國中心(John L. Thornton China Center)主任何瑞恩(Ryan Hass)認為,這起事件不太可能大幅影響中國對台灣的盤算。他在 X 表示,北京不太可能因這起事件改變整體方針,但可能會私下向華府施壓,要求在南海議題上不要過度援引國際法。「我推測,中國將向美國強調,希望能獲得與美方相同的操作空間,也就是在國際法上享有大國特殊豁免權。」
中國的拉美布局
美國在 12 月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中,矢言力抗任何欲於西半球投射軍力或控制戰略目標的競爭者,雖未明說,卻顯然劍指中國。幾天後,中國則發布了近十年來首份拉丁美洲政策文件,將地區視為習近平重塑世界秩序的重中之重。
中國確實已耕耘多時,致力在南美扎根。
政治上,北京 20 多年來在拉美積極撬台灣牆腳,已使哥斯大黎加、巴拿馬、多明尼加、薩爾瓦多、尼加拉瓜、宏都拉斯等國轉而與之建交。委內瑞拉則是於 1974 年在查維茲(Hugo Chavez)任內與台灣斷交,從此確立棄美、擁中路線。
軍事與經濟方面,中國在古巴打造了電子偵察站;在阿根廷建立深空測控站(deep-space radio station);中企在巴西建立了從鎳礦開採到電動車生產的廣泛供應鏈;中國投資人也已是區域多個基礎建設的持股方,包括最具爭議的巴拿馬運河。
然而,美國奇襲委內瑞拉一事,已在北京圈子引發檢討拉美政策的聲音。學者稱,北京必須面對現實,在拉美的任何舉措,都可能引來美國較勁。為了避免與川普政府生出齟齬,或許應將重心放在貿易,但收斂投資。
霍普金斯大學亞洲與拉美計畫主任 Margaret Myers 指出,在這波波事件中,最大的輸家可能是熱切尋求中國投資、但涉及美國戰略利益的拉美國家。馬杜洛的下場擺明了,中國既缺乏意願,也不一定有實力,在關鍵時刻對美國形成有效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