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Break 聲稱是一間美國公司,但是公司創辦人還有創立過程,處處皆可聞中國身影,此外還因散播假新聞受批評,甚至因為盜取其他報社的新聞而吃上官司。
據路透社報導,有中國淵源的熱門免費美國新聞 app NewsBreak ,發佈一則關於紐澤西州(New Jersey) 布里奇頓(Bridgeton)聖誕節發生的槍擊案新聞。紐澤西警方隨即於2023年12月27在 facebook 上澄清,聖誕節沒有發生類似案件,甚至近期也沒有。警方指責 NewsBreak 隨意將 AI 撰寫的故事,當成新聞給社會大眾。
總部設立在加州(California)山景市(Mountain View),還在北京與上海設立辦公室的 NewsBreak ,告訴路透社,在新聞發布4天後,已於2023年12月28日將它移除。NewsBreak 表示,不正確的消息源於第三方網站,同時指出當 NewBreak 發現資訊不正確,或是資訊違反社群守則, NewsBreak 會果斷行事將新聞移除。第三方網站業者 findplace.xyz 並未回覆路透社評論請求,警方也謝絕提供更多資訊。
當美國近年面臨地方報社倒閉潮, NewsBreak 掌握機會進入許多倒閉報社留下來的空間。 NewsBreak 自詡是地方新聞最佳來源,號稱每月有5,000萬名使用者,發布的新聞不是從路透社(Reuters)、福斯新聞頻道(Fox News)、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等授權內容,就是網羅地方新聞、線上新聞或是新聞稿後用 AI 改寫出來的。目前 NewsBreak 業務範圍只有在美國。
路透社研究先前未報導的智慧財產權侵權相關的法院文件、制止電子郵件(cease-and-desist email)與2022年公司關於 AI 生成新聞疑慮的備忘錄後發現,自2021年, NewsBreak 使用的 AI 改寫工具,就造成至少40起傷害地方社群的事件。其中包含10則使用地方新聞業者的內容,作者卻是虛構的新聞,還有直接從競爭對手挪用內容。路透社訪問了7名NewsBreak的前任員工,其中5名指出 app 的演算法,主要是中國辦公室負責。前員工因為跟 NewsBreak 簽署保密協議,要求報導內匿名。
AI 新聞的社會問題
兩個幫助弱勢的地方慈善機構對路透社表示,他們都有被 NewsBreak AI 撰寫的錯誤新聞影響。其中三起是發生在科羅拉多州(Colorado)食物銀行(food bank) Food to Power 身上,分別在1月、2月與3月發生。 NewsBreak 撰寫故事中,提供錯誤的 Food to Power 發送食物時間,導致 Food to Power 得請白跑一趟的人離開。 Food to Power 於1月30日寫信向 NewsBreak 申訴,但未獲得任何回應,路透社有審查過此電子郵件。
位於賓州(Pennsylvania)伊利(Erie)的慈善機構 Harvest912,寄信向 NewsBreak 表示,有兩則新聞含錯誤訊息,誤稱 Harvest912 正在幫遊民舉辦24小時足部診所,要求 NewsBreak 制止(cease-and-desist)。在路透社審查過於1月12日寄送的郵件中, Harvest912 指責 NewsBreak 正在傷害當地弱勢族群,遊民大老遠走來求診卻得不到所需的醫療照顧。
在對路透社提問的回覆中, NewsBreak 表示在知悉事實有誤後,那5則有問題新聞已全數下架,此次憾事可能跟文章撰寫時,誤用了那一些慈善團體官網上錯誤訊息有關。在沒有提供解釋的情況下, NewsBreak 在主頁附上一則警語,表示呈現的新聞不一定沒有缺失。 NewsBreak 主要收入來源是廣告,而主要使用者為45歲以上,沒有大學學位而且居住在郊區或鄉下的女性。這資訊是根據7名前員工,還有一個路透社審查過的 NewsBreak 2021年公司的簡介。
NewsBreak 2015年在美國創立時,是中國新聞整合平台一點資訊(Yidian)的子公司。鄭朝暉(Jeff Zheng)是兩間公司的創辦人,目前擔任 NewsBreak 的執行長。子公司與母公司在美國共享一件2015年的專利,稱為「興趣引擎」的演算法會根據使用者的興趣與地點,推薦使用者新聞或其他內容。 NewsBreak 告知路透社,專利是鄭朝暉給兩間公司的,是他在一點資訊時的產物。 NewsBreak 是一間註冊在美國還用美資創立的公司,那專利與公司及現行業務毫無關聯,專利所敘述的科技也過時了。
AI 新聞的法律問題
對使用 AI 以虛構的作者名稱來重新發佈5則從地方媒體取得新聞的疑慮,2022年顧問撰寫的公司備忘錄有向鄭朝暉報告,而路透社已審視了備忘錄。前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與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執行編輯,還是前任 NewsBreak 顧問蒲思鼎(Norman Pearlstine),在備忘錄中對鄭朝暉說,他沒有想到能更迅速摧毀公司名聲的方式。在 NewsBreak 授權後的訪問中蒲思鼎對路透社表示, NewsBreak 使用 AI 來寫新聞的模式,是從同僚聽到的。
蒲思鼎當了6個月的 NewsBreak 美國新聞編輯顧問,他在備忘錄中寫到,他質疑利用付費新聞來撰寫虛假新聞的合法性,聲稱倘若在洛杉磯時報任職時聽到有人對他的報紙做這種事,他一定指示律師對拿他新聞的人申請民事保護令(restraining order),同時提告傷害。蒲思鼎確認備忘錄的真實性,而對於 Newsbreak 犯的錯誤,蒲思鼎認為是因缺乏新聞業務經驗。很多在 NewsBreak 任職的人,要不是新聞業的新手,不然就是對美國市場不熟悉。所以蒲思鼎才認為提供建議時,必須非常明確直接。
NewsBreak 表示,蒲思鼎在備忘錄中提到的新聞,是在美國3個郡內有限度的實驗,主要是整合第三方提供的內容。在發佈10則新聞後,實驗就被取消了。 NewsBreak 否認有使用付費的內容,強調它只是利用一些公開的文章,來用 Open AI 撰寫一些新聞。NewsBreak 從鄭朝暉的回應中指出,他了解公司的問題並且指示下級協助處理了。 OpenAI 告訴路透社,公司政策嚴禁使用軟體,來誤導其他人。
據路透社審查過的法院文件,美國每一州都有業務的新聞整合平台 Patch Media ,在2022年對 NewsBreak 智慧財產侵權訴訟中達成和解, NewsBreak 願意給付175萬美元的賠償金。 Patch News 控訴 NewsBreak 未經許可也沒有指出新聞來源,就發行了 Patch News 的新聞。 Patch News 對路透社評論的請求並未回覆,而 NewsBreak 則表示,和解不等於承認行為有錯。
主要發行於密西西比州(Mississippi)、阿肯色州(Arkansas)與路易西安那州(Louisianan)Emmerich 報社,在2021年對 NewsBreak 提侵犯智慧財產權的訴訟,指控 NewsBreak 未經同意挪用了 Emmerich 的內容,而 NewsBreak 表示和解時雙方態度融洽。 NewsBreak 補充,目前還在與 Emmerich 打另一件智慧財產侵權官司, NewsBreak 正盡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Emmerich 報社社長 Wyatt Emmerich 聲明,最新的官司是關於 Newsbreak 一字不漏的照抄 Emmerich 的內容。他還補充,對新聞整合媒體利用 AI 稍稍改寫第三方新聞內容,來規避智慧財產權感到擔憂,目前整合平台上已經發生過了。
中國介入疑慮
NewsBreak 創立時,是由美國舊金山(San Francisco)私募股權公司 Francisco Partners 與中國北京的私人投資管理公司 IDG 資本合資成立。Francesco Partners 謝絕回應 NewsBreak 投資相關事宜,而 IDG 資本則未對路透社不斷提出的評論請求作出回覆。美國國防部在2月將 IDG 資本,納入疑似與中國軍方合作中企的名單中,而 IDG 資本則是對彭博(Bloomberg)聲稱,與中國軍方毫無關聯,不應該被納入名單中。 NewsBreak 未對發現做任何評論。
中國新聞整合平台一點資訊於2019年自 Newsbreak 撤資,鄭朝暉表示是因為當時一點資訊的管理階層,對美國市場不甚了解。2019年前,根據公司紀錄,跟中國政府有掛勾的鳳凰新媒體,持有一點資訊46.9%的股權,而鳳凰新媒體的執行長劉爽也身兼 NewsBreak 的董事。據美國網路雜誌連線中國(The Wire China),一點資訊美國版的網站在2021年前,都有提及 Newsbreak。中國官員曾於2017年,讚許一點資訊有效地傳播中國官方宣傳。路透社並未發現, NewsBreak 有審查或撰寫對中國政府有利的新聞。 NewsBreak 發言人聲稱,目前與一點資訊,沒有任何商業往來,而一點資訊與鳳凰新媒體,都沒回覆路透社評論的請求。
NewsBreak 表示,200名員工中大約有一半,都在中國的辦公室做產品開發。路透社審查過的2022年 NewsBreak 的公司人員名冊顯示,136名工程師中就有100名在中國上班。5名 NewsBreak 前任員工稱,鄭朝暉公務讓他中美往返。 NewsBreak 聲明,鄭朝暉在中國出生,也有美國永久居留權,而他的家人2023年初已經搬遷美國。路透社還發現中國求職網上,有 NewsBreak 徵才的廣告,幫北京與上海辦公室尋求工程時或是分析師,來對大量的美國用戶資料深度探勘。
共和黨聯邦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Foreign Affairs Committee)的助理告訴路透社, NewsBreak 聘僱在中國的工程師,意味美國使用者資料有能被中國存取的疑慮。助理並未被授權對此問題評論,所以謝絕在報導中被說明。在近期高知名度的官司中,美國官員就曾警告, Tiktok 的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可能在中國政府的脅迫之下,用演算法來控制用戶看到的新聞,還有將美國用戶的資料交給中國。 Tiktok 是全球下載量最大的短片 app ,在美國有1億7,000名用戶,目前面臨強制轉賣或是禁止營運的困境。
鄭朝暉告訴路透社, NewsBreak 遵守美國的資訊與隱私相關法律,而且還使用美國亞馬遜網路服務公司(Amazon Web Services)的伺服器,在中國的工程師只能存取伺服器上匿名的用戶資料,亞馬遜(Amazon)謝絕對此事評論。 NewsBreak 也強調,自己是一間在美國註冊的公司,並不受制於中國方面資訊相關法律。蒲思鼎則指出,現在 NewsBreak 當務之急,是證明自己是一間美國公司, NewsBreak 長遠的發展主要是能不能被當作一間加州公司看待,而且主管在山景市待的時間,越多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