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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下艱困求生】三名東烏克蘭人 親口講述地獄般的逃難經歷

炮擊、缺水缺電、食物匱乏、骨肉分離、屍橫遍野......這些都只是俄烏戰爭一部分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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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空洞避難的烏克蘭人 (美聯社3/26照片) 

在防空洞避難的烏克蘭人 (美聯社3/26照片) 

(台灣英文新聞/國際組 綜合外電報導) 自從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烏克蘭東部頓內次克州的城市馬立波(Mariupol),就成為全世界媒體和政壇關注的焦點。在俄軍持續不斷的炮火襲擊下,這座位於亞速海的港口城市成為抵抗侵略和人道主義災難的象徵。一座婦幼醫院被炸毀,一所收容平民避難的劇院也遭轟炸,舉世為之震驚。歐盟表示,俄羅斯犯下了「 大規模戰爭罪」。

烏克蘭政府指控俄羅斯,即便在建築物前用特大字樣標示此處有「兒童」 (‘ДЕТИ’) ,仍無法阻擋俄羅斯無情的轟炸!

德國之聲採訪了三位馬立波民眾

以下就是他們親口描述的逃難過程:

案例1: 「全城屍橫遍野」

奧西琴科(Mykola Osychenko),馬立波電視台的負責人,帶著家人和鄰居一起離開了馬立波。他們的家就位於3月9日被炸毀的那所醫院附近。

醫院診所離我的住宅樓有500公尺遠。當飛機投下炸彈時,爆炸的威力如此巨大,讓我以為它擊中了我們的住宅。那是一家兒童醫院,三樓是產科病房。襲擊發生的前一天,我60歲的鄰居剛剛從這家醫院出院。他受傷之後,因為沒有別的地方治療,就去了這家醫院。俄羅斯媒體說,那裡既沒有兒童也沒有婦女,是一個軍營的總部,但實際上,那裡有許多婦女和兒童。

當時我們樓裡的溫度和外面一樣:零下六七度。我們都睡在地下室的一個房間裡。那裡可以封閉起來,因此最為暖和。地上有床墊和墊子,我們把家裡的小孩子們放在上面。他們整天在那裡睡覺或待著。孩子們和他們的母親躺在一起,祖父母則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睡覺。我們這些中年人則干脆睡在樓梯上。

在離開馬立波之前,我們把飲水送給住在車裡和用其他方式留下來的人。我們還把剩餘的食物留給他們,因為現在食物已經很難獲得了。倉庫已經被摧毀和掠奪一空,商店也是如此。

在我們離開之前,我們在房屋外面生火做飯,但沒有足夠的乾柴。人們用被炸毀的學校窗框和其他建築材料作為柴火。但收集這些東西是很危險的,因為隨時可能被炸彈擊中。這種情況發生過,有人被當場炸成了碎片。

一開始,人們試圖從井裡打水。一些地方仍然存在這樣的水井,但是人們不得不冒著炮火前往,並要排隊等候很長時間。人們從被毀壞的建築物的供暖系統中取水,儘管這些水不應該飲用,但是大家還是把它燒開了喝。有一天晚上,天上下起了雪,我們像孩子一樣欣喜若狂。只要炮彈停息下來,我們街區的每個人都去用桶收集雪,一起建立了一個雪融水供應系統。

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我們沒有看到一棟完整的建築--到處都是破碎的窗戶和殘垣斷壁。有些建築的頂層已經沒有了。到處都是屍體,女人、男人和孩子。在車上,我們試圖分散孩子們的注意力,不讓他們看到這些場景。這真的是太可怕了。

案例2: 我的心碎了

科里亞金娜(Natalia Koryagina),醫療助理,於3月14日離開馬立波。

我只帶了一個背包,沿著馬立波的卡爾米斯河左岸,走到市中心的一棟大樓。在那裡,炮火相對少一些。我的母親79歲了,她不想和我一起來。我無論是哭求還是警告,都無法讓她改變主意。

就在我離開住家大樓一小時後,附近的一所學校和兩座大樓被炮彈擊中。我們鄰居家所有的窗戶都被震碎了,但我母親家的窗戶得以倖存。接下來,電和水都被切斷了。我告訴母親,第二天去接她。這次她同意了。

我的一些同事和家人已經住進市中心的這座大樓裡,因為他們的家都在城裡的危險地區。我們總共有16個人,包括6個孩子。在地下室,我們用墊子和氣墊搭起了床。

空襲警報頻頻響起,我們只好在地下室待了了大半天。第二天,我無法前往左岸去接母親。嘗試了四個多小時,我們才叫到一輛出租車。然後,得到的答覆是「沒有汽油,沒有辦法去左岸」。我苦苦哀求,並開出高價,但無濟於事。我的熟人中,也沒有誰能幫我接到母親。隨後我給她打電話。她讓我冷靜下來。她說,她有水和食物,戰爭不會永遠進行下去。她說,她會處理好的。這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我的丈夫是軍人,正在保衛我們的國家。最初幾天,我和他沒有聯繫。我的兒子在哈爾科夫。我的心碎成了三塊,但生活還得繼續。

隨著俄軍對我們城市的圍困加劇,我們的電、水和煤氣都被切斷了。我們還能在市場上買到一些食物。由於沒有電,商店很早就關門了,而且還遭到了搶劫。我們不得不在外面生火做飯。整個地區的人們都在冒著炮火收集木柴。

後來,炮火從四面八方襲擊我們所在的建築。所有的窗戶和屋頂都被摧毀了。建築劇烈搖晃,感覺隨時會倒塌。所幸地下室還在。一樓的溫度是1到2度,地下室的溫度是4到5度。最糟糕的是缺水。下了兩次雪,我們用雪填滿兩個浴缸。這已經很幸運了。

大樓裡沒有手機信號,使用手機得跑到900公尺以外的地方。我們發現有一條供私家車通行的走廊,於是決定離開。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不斷有爆炸聲傳來,金屬碎片砸向圍牆。中午12點,我們離開馬立波。我們看到四處都是廢墟和大火。晚上9點左右,我們到達貝爾迪揚斯克(Berdyansk),在一所學校過夜。

我們一行人中有很多孩子。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開車,因為到處都是未爆炸的彈藥。進出城鎮的所有道路上都有俄羅斯人的檢查站,總共有30多個。在扎波羅熱(Zaporizhzhia)附近被炸毀的一座橋前,發生了交通大堵塞。我們繞道而行,從一條窄路通過。一個小時後,另一個車隊遭到槍擊,發生人員傷亡。晚上7點左右,我們抵達第聶伯羅(Dnipro)。

案例3: 這簡直就是地獄

斯科羅博哈特科(Oleksandr Skorobohatko),一個國際人道主義組織的工作人員,於3月15日離開馬立波。

3月初,整個城市明顯正面臨一場人道主義災難。當沒有更多的食物和藥品供應時,人們開始恐慌。我以前只聽說過人道主義災難。我沒有為外國救援組織工作過,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問題。

我和妹妹住在親戚家。我們睡在感覺相對安全的走廊地板上。在一定程度上,我們適應了炮擊,適應了食物匱乏。鄰居的房屋已經被摧毀。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和鄰居們待在一起,生火做飯。

花了很長時間,人道主義走廊才建立起來。人們感到絕望,彼此安慰。當我們從廣播中聽到有500輛汽車已經抵達扎波羅熱(Zaporizhzhia)時,一開始還不敢相信。第二天,一個熟人來告訴我們會有另一支車隊前來救援。我們立即上了車。車隊憑直覺在城市裡的小街小巷穿梭。一直到離開城市5到10公里的時候,我們才終於安靜下來。

一路上,到處都是檢查站、管制點和無窮無盡的排隊等候。到達扎波羅熱時,我們才意識到終於成功地離開了馬立波。

但是,我感到有些內疚,因為沒有提前通知家裡有孩子的朋友。我決定回去接他們。

我重新通過所有的檢查站。在返回馬立波前的最後一個檢查站,所謂的「 頓內次克人民共和國」士兵搶走了我的汽車。我不得不步行回來。在下一個村莊,我找到了睡覺和吃飯的地方。早上,一些好心人把我帶到了扎波羅熱。我將終生銘記這段經歷,以及所有的犧牲者。

此時此刻,許多志願者正在設法前往馬立波去提供援助。我們交換信息,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安全回來。相反地,人們得到的警告是,可能會有去無回。儘管如此,我仍然在尋找辦法,至少把我的親人們轉移到下一個安全的村莊。

這簡直就是地獄。

德國之聲中文網原文超連結: 三位馬裡烏波爾人講述地獄般的逃生經歷

【俄烏戰爭下艱困求生】三名東烏克蘭人 親口講述地獄般的逃難經歷烏克蘭東部頓內次克州一名婦人, 在斷垣殘壁的戶外煮飯 (美聯社3/29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