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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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照片來源:<a href="https://www.nasa.gov/content/oblique-night-image-of-taiwan-and-china/" target="_blank">NASA</a>)

台灣。(照片來源:NASA)

從大約十七世紀開始,在西方世界繪製的航海圖上,台灣島大都被標示為「I. Formosa」,意思是「美麗之島」。曾經有一則傳說,說在十六世紀中有一艘葡萄牙人的船隻駛經台灣,船上一位船員看到這麼美麗的島嶼,不禁發出讚嘆:「Ihla Formosa!」(多美麗的島啊!)從此全世界的人就將台灣這個島嶼稱為「Formosa」(音譯:「福爾摩沙」)。

當初杜撰這個故事的人顯然是看到一條線索,也就是看到「Formosa」是個葡萄牙文,所以想當然耳推論故事裡的船是葡萄牙籍的;而「島」字的葡萄牙文是「Ihla」,所以想當然耳推論船上那位船員的讚嘆詞就是葡萄牙語「Ihla Formosa」了!這個故事應該是杜撰出來的,沒有什麼考證上的價值。

根據記載,在1950年--當時我國還是聯合國的會員國,而且還是聯合國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我國駐聯合國代表蔣廷黻先生曾經在安理會發言時說,「福爾摩沙(Formosa)係源自西班牙語」。蔣先生之所以這麼說,究竟是基於他的直覺,或是曾經做過考證,我們無從得知。但無論如何,他所說的話並不正確,因為西班牙語中並無「Formosa」這個字。不過,台灣被西方世界命名為「Formosa」(福爾摩沙) 的起源確實跟西班牙人有點關係。

話說在十六世紀初,西班牙冒險家阿列索.賈西亞(Aleixo Garcia)帶領西班牙探險船隊來到南美洲東南部的白銀河(Rio de la Plata)河口,然後溯河北上。此時他偶然由當地的印地安原住民口中聽到一個傳說,說在內陸深處有一個叫做白銀山(Sierra de la Plata)的地方,滿坑滿谷都是白銀。身為冒險家的阿列索.賈西亞聽了當然興致勃勃,馬上組成一支探險隊,繼續溯白銀河北上去追尋他的發財夢。

不久,他們來到白銀河的一條支流,叫做巴拉圭河(Paraguay River)。當船駛過一處河彎時,由於該處的風景實在太美了,於是船上的西班牙船員們就將該地命名為「Fermosa」。按,「Fermosa」是十六世紀前的古西班牙文,意思是「美麗的」【註1】。雖然阿列索.賈西亞帶領的是西班牙探險隊,但是他本人卻是葡萄牙人;「Fermosa」翻譯成葡萄牙文就是「Formosa」(福爾摩沙)。這個河彎處就是目前南美洲阿根廷北方福爾摩沙省(Formosa Province)的首府福爾摩沙市的所在地。

到了十七世紀初,遠在半個地球之外的亞洲,西班牙為了與當時已經在台灣南部的荷蘭人展開殖民與貿易的競爭,派了軍隊登陸台灣北部,先後佔據了雞籠(今基隆)、滬尾(今淡水)一帶。在這之前,西班牙人在測繪地圖時就已赫然發現,台灣北部的地理位置跟他們在南美洲的殖民地「Formosa」(福爾摩沙)有一個非常特殊的關係;也就是說,兩地的經度剛好相差180度,而且兩地的緯度雖然是一南一北,度數卻完全相同【註2】。由於有了這層特殊關係,西班牙人就將台灣命名為「Formosa」(福爾摩沙),以宣示這兩個地方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自此,大約從十七世紀開始,西方的世界地圖上大都已經將台灣標示為「I. Formosa」,意思是「美麗之島」。蔣廷黻先生1950年在安理會發言時所說的「福爾摩沙(Formosa)係源自西班牙語」如果修改為「福爾摩沙(台灣)係由西班牙人命名」,毋寧就更合理了。

附帶一提的是,「島」字的西班牙文為「Isla」,與葡萄牙文的「Ihla」有別;因此西方地圖上標示的台灣名稱「I. Formosa」(美麗之島)應該是指「Isla Formosa」,而不是「Ihla Formosa」。


【註1】現代西班牙文已經不用「Fermosa」這個字,而改用「Hermosa」。

【註2】在地圖學上,經、緯度具有這種特殊關係的兩個地點互稱為「反足點」 (antipodes)。質言之,地球的任一條直徑的兩個端點,均互稱為「反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