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彩霞的春天》政治符碼的如是我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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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話說回來。在1996年中國對台灣掀起的「導彈危機」時期(也是共產中國對民主台灣第一次全民直選總統的搗蛋時期),據范文芳教授轉述透露,設若中國真的「敢」出動艦艇跨渡台灣海峽、向台灣西部海岸進逼,李喬表白就「敢」駕小漁船甚或小舢板與中國艦艇拚個死活!明瞭了李喬的「反抗哲學」是如斯激進悲愴的、奮不顧身的、義無反顧的、寧為玉碎也不求瓦全的,難怪,書如其人、人如其書,在「藍」書裡,李喬的「反抗哲學」,加上異層次的「人性中最高美德」的「反抗美學」,也是層層堆疊進化的;由(楊敏慧)無奈消極自殺,到(孫淑美)掙脫束縛、走入人群、脫離苦海,到(王阿珠)讓被反抗者(朱仔/豬仔)「禍根」付出慘痛代價,到(藍彩霞)讓被反抗者(莊青桂)「射精的同一瞬間,堅刃戳破心臟」一命嗚呼,最後這幅融合反抗與死亡的圖像,簡直太壯闊也太唯美了!

還有,看看「藍」書對彩霞殺死青桂父子後的片段是怎麼說的:

殺了兩個。不,祇是殺了兩隻。

⋯⋯⋯⋯⋯⋯⋯⋯⋯

是的,兩隻全死了。萬歲!萬萬歲。

殺的不是兩「個」,是兩「隻」,意思夠清楚吧?「萬歲!萬萬歲」的歡呼,背後的政治意涵夠清楚吧?口號的針對性夠清楚吧?讓人忍不住要驚呼,原來,「藍」書最精彩也最要旨的,正是反抗哲學的實踐!

不過,前面說過,小說不是傳記。現實面是,蔣介石作古9年之後,「藍」書才開始在民眾日報連載;另外,彷彿在開作者玩笑似的,李大師才在「藍」書闡述建構出如何終結被反抗者的模式兩年不到,最驚心動魄的「反抗哲學」的戲劇化表演還來不及上演,被反抗的壓迫者(蔣經國)已先一步被老天給收拾了!

幸好,這不是要點。將來有任何人想在台灣遂行外來殖民統治,只要李喬推崇與建構的「反抗哲學」精神不死,那絕對是足夠讓外來殖民統治者心驚膽顫、惶惶不可終日的。這,才是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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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作解人的筆者,給「藍」書描繪的大輪廓是底下兩條平行線──

(1)小說虛擬的:藍母在勝利國小前車禍身亡→藍父獲車禍賠償→藍父花光車禍賠償金、職場受傷、失業接踵而至,家庭生活陷泥沼困境→8月半藍家「新媽媽」雀佔鵲巢而入→藍父將彩霞姐妹出賣給莊青桂父子→彩霞姐妹過著暗無天日、被嚴密控管的妓女生涯→藍彩霞建構反抗質素,終而手刃莊青桂父子→藍彩霞「無期」徒刑入獄,藍彩霞的春天在鐵窗裡面

(2)政治實境的:大清甲午戰敗(勝利國小名稱是反諷)→日本獲大清割地(台澎)賠償→日本自二戰戰場節節敗退、無法翻轉戰局→1945.8.15日本天皇廣播宣佈無條件投降;承麥克阿瑟令,台澎成中國託管地→台澎落入蔣經國父子手中→台灣人(偺大家)過著戒嚴、白色恐怖的日子→黨外等反抗者挑戰殖民統治者,還來不及給予致命一擊,被反抗者已自然死亡→台灣獨立建國(偺大家的春天)遙遙「無期」

此處要說的是:未成年前,給藍彩霞帶來不幸遭遇與屈辱的種種(如藍父、藍母、莊青桂父子、嫖客等等),是彩霞無力對抗翻轉的宿命;成年後的藍彩霞,對自己生命唯一能負責書寫的,就是如何從反抗中自我救贖,䀚然站立!而手刃莊青桂父子,是她的最終抉擇!

對我輩台灣人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以往加諸台灣人的被殖民史是既成事實,我輩當然無法穿越時空予以翻轉,但是,為書寫而今而後的台灣命運,為偺大家的春天的破繭而出,我輩實無法迴避昂然站立之道的建構與實踐!

(作者為新竹教育大學退休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