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評〉李敖的蓋棺論定

一個大中國沙文主義者,是比較蓋棺論定的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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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敖走了!如何蓋棺論定?

  有人將青壯年的李敖與老年的李敖分開評價。着眼點是:早年的李敖高舉自由主義的大旗,反蔣、反日、反美、反臺獨、反中國國民黨、反民進黨;晚年,卻在神州文化之旅中直言「我支持共產黨」,對使中國富國強兵的共產黨多所推崇,也支持一國兩制──由自由主義旗手的李敖,變成歌頌共產黨、毛澤東、為六四天安門大屠殺圍事的李敖,反差實在太大!

  其實,將李敖劃分成青壯年的李敖與老年的李敖是多餘的!老實說,年齡並沒有給李敖太多的改變!放在大中國沙文主義的解剖檯上,一切的紋理就再清晰不過了──

  中國國民黨貪污腐敗、中國共產黨的貪污腐敗更有過之而無不及;蔣介石、蔣經國父子專制、獨裁統治,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的專制、獨裁更不遑多讓!不管從自由、民主、人權或專制、獨裁的角度看,李敖反蔣、反中國國民黨,卻不是反共產黨而是「支持共產黨」,都讓人覺得有所矛盾;唯有從勢力範圍看,也就是從大中國的角度看,李敖批判小獨裁的中國國民黨、蔣介石,推崇大獨裁的中國共產黨、毛澤東背後潛藏的意理就一清二楚了!

換句話說,李敖站在在台中國人的角度,站在中國近現代喪權辱國的自卑潛意識下,站在期待「天朝」的焦慮、飢渴下,站在蔣氏父子只能偏安台灣、中國國民黨只能在台灣予取予求,不像共產黨能「使中國富國強兵」的觀點下,什麼反蔣、反日、反美、反臺獨、反民進黨、支持共產黨的全部答案就霍然開朗了!

  身為大中國沙文主義的李敖,當然念茲在茲的是要如何翻轉飽受屈辱的中國,讓「天朝」重現,是則,正如「管它黑貓、白貓,會捉老鼠的就是好貓」的說法一樣,大中國沙文主義者的潛意識當然也是「管它專不專制、獨不獨裁、自不自由、民不民主、人不人權,會使中國富國強兵的統治者,就是好的統治者」!此所以劉曉波對抗中國共產黨跟李敖當年對抗中國國民黨之心態雖然若合符節,李敖仍然可以對劉曉波冷血說出「不要整天學劉曉波那種笨蛋」道理之所在!

  長年喜歡一件紅夾克的李敖,沒有心理學上的意涵嗎?步入老邁之年的李敖,顯然因為想親眼目睹「讓中國再度偉大」已時不我予而心急,而寧願把自由、民主、人權一股腦出賣典當給專制獨裁共產中國的大中國沙文主義心態是昭然若揭的。許多在美中國人與在台中國人,一方面對自由、民主、人權固然是緊巴著不放(選擇老死於台灣的李敖何嘗不是如此?),另一方面對軍事、經濟雙雙崛起,卻集專制、獨裁、反自由、反民主、反人權於一身的「大中國」充滿憧憬、期待與嚮往,不正是同樣出自這種矛盾心態嗎?只是,這些大中國沙文主義者似乎從不想想:即使「中國再度偉大」成真,沒有自由、民主、人權,當中國人的意義何在?這樣的中國帶給世人的又會是什麼?

  李敖是大師?文化流氓?司法惡棍痞子?或許愛之者與恨之者會有兩極的看法。一個大中國沙文主義者,是比較蓋棺論定的墓誌銘!( 作者為台灣教授協會前副秘書長,新竹教育大學退休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