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14年無國籍 盧安達裔在台交換生的沉重告白(下)

被問到哪些問題對盧安達人來說是忌諱,Amiel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哪一族人」。 (來源 維基百科)

(台灣英文新聞/蔡佳穎 報導)22歲的Amiel Nubaha是盧安達裔澳洲人,是就讀昆士蘭格里菲斯大學的法律與犯罪正義學位四年級學生,今(2017)年2月到台灣交換一學期,7日正逢盧安達大屠殺23週年,他在台北舉辦了一場小型聚會稱「團結聚會」(solidarity gathering),希望能將「真正」的歷史告訴更多人。

前情提要:專訪:14年無國籍   盧安達裔在台交換生的沉重告白(上)

種族議題是不該被掀起的傷痛

提到哪些問題對盧安達人來說是忌諱,Amiel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哪一族人」,他說,「每次我介紹自己是盧安達人,人們問我的第二個問題就是『你是哪一族』,但除非你對這個人非常了解,否則不要問他們有關1994年歷史、種族和家人的事,因為這是大忌。」

人們很容易依既有知識將種族貼上標籤、用有色眼光看你,但其實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身為哪一族人」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前幾代祖先所做的事並不代表下一代人的行為,也沒有哪個種族一出生就是好人或壞人,如果把特定族群冠上特定罪名,這個國家、這件傷痛永遠都不可能癒合。

盧安達的殖民與獨立歷史經歷了一連串內戰,幾乎都是因種族歧視、歷史報復而來,每當誰獲勝掌權,就會利用權勢壓迫另一族群,而一旦被推翻,掌權者又淪為被壓迫地位,這樣的惡性循環使得盧安達政權從未和平轉移,而這樣的現象短期內也見不到改變。

其實Amiel接受訪談是一件有風險的事,在政府仍嚴加控管盧安達歷史敘述、由海外寄回國內的敏感郵件都會被阻擋的情況下,海外盧安達人多少避諱談論此議題,因為不知道對方來歷與立場為何,盧安達國內更是只有來自官方的論述,盧安達人民不會知道外頭有多少難民營,不會知道有多少人在海外無法回家,一旦談論異於政府的言論就很容易入獄。

改變從自身開始  生日募資回饋難民營

然而,Amiel仍然抱持著希望,「若盧安達的情況好轉,我會非常非常想要回去,」但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在海外貢獻自己的力量回饋當年養育他的成長之地。

Amiel本身對難民議題、特別是青少年與小孩的教育特別重視,因為他們是未來的主人翁,如果能對他們產生一點影響,或許就能跟自己一樣得到好的教育和成長機會,有不一樣的發展。

前幾年Amiel回到辛巴威,跟難民營的小孩說話、分送物資;去年22歲生日時,他自己募款集資,想替當年教育他的難民營學校做點事、買點物資,供給小朋友更好的教育環境與機會,能學到更多的知識成為未來的領導人。

台北的小型聚會  嚴肅卻充滿正向力量

4月7日週五那晚的台北有些降雨,但到場參與聚會的人數仍有20至25人,大家都是為了要更了解並一同紀念這場歷史而來,Amiel的目的也是要透過這場聚會表達「真正」的歷史,敘述一個雙方都能被同等對待的故事,他想傳達的是,戴上有色眼鏡貼標籤是件很可怕的事,而從不同角度看事情,正是他這一代年輕人可以做的事。

Amiel認為,年輕人還有好幾十年的未來可以努力,努力修補裂痕、填補未被述說的史實,若他自己身為一個難民、卻不去思考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他成為難民,那就沒有人會幫他說故事、沒有人能體會他所經歷的痛苦,沒有人能替他伸張正義。

此外,Amiel也想透過自己的行動傳達,「如果你想傳達什麼議題和訊息,就必須要主動說出來讓更多人知道,不要只是等著別人出現」,就像他做的事一樣,「我們就是那個可以改變世界的人」,希望大家都能被激勵,並帶走一些信仰與希望。

盧安達難民的問題到現在始終沒有解決,目前仍有數百萬盧安達難民散落在非洲各地,這是一個高度敏感、嚴肅且極需被重視的議題,Amiel希望讓更多人了解並關注這項議題的嚴重性。

後記:問到為什麼會選擇來台灣交換,Amiel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兩岸關係對法律系學生來說是個有趣的議題,再者,台灣是個自由開放的國家,且身居亞洲邊緣,能以更客觀的角度觀看亞洲局勢,但卻鮮少聽到台灣的消息,想要親自一探究竟,最重要的是,他去年在馬來西亞的會議上認識一個台灣人,在他的熱情和急切推薦下,Amiel最後選擇台灣做為一學期的交換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