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官法官不專業 民眾打官司「穩死」

  行政法院形同「敗訴法院」,跟稅官打官司「穩輸」?是台灣人都這麼愛逃漏稅還是法官偏袒稅捐機關?3月1日(週日)晚上六點到七點台北台FM89.3快樂聯播網「Toro刑男大律師」節目中,台北商業大學財政稅務系系主任黃士洲副教授為聽眾專業剖析。

  黃士洲指出,根據台北商業大學財政稅務系的財稅判決統計團隊所做的統計結果,人民勝訴率只有6%,官司勝敗率差這麼大,國稅局根本不怕民告官,縱使運氣那麼倒霉抽到6%的籤,國稅局打輸了,稅單也不會被撤銷。法院有沒有從公平的角度看當事人的主張和事實或是國稅局是否用了沒有法律的法律(實質課稅原則) 恣意開單,法院的判決都沒有解釋得很仔細,「反正你去打官司,打了好幾年之後,勝訴率還是只有6%而已,這告訴我們,最好的方式就是你乖乖去繳稅,打官司是打『奇檬子』而已,行政法院完全沒有制衡的效果。」他說最近三年,每年的訴訟案件是成15%的比率在減少,代表有多少案子走入和解(under-table),反正官司也打不贏,不如先跟你和解好了,因為和解了,所有的問題就不會被解決,因為所有的問題都不會被解決,人民不打官司了,就跟稅官去和解,所以稅官的權利就更大了。

  黃士洲釐清觀念表示,越先進國家不代表行政官員犯錯越少,而是自我反省能力比較高、認真發現錯誤且願意承認。據統計德國去年幾百萬件的復查,其中七成都被變更了,日本復查變更率大概是六成,只要有問題就改了,而我們可能還是在「只要被變更了就是承辦人的錯,所以盡可能找理由不去變更。」他說日本的稅務人員,一定是最頂尖的法學院、本身要唸法律才有資格考試、受訓。德國的財稅學校,三分之二的科目都是法科,老師都是法學教授。他們了解稅務人員是執行憲法的課稅權、保障人民的財產權,只有法律人才能符合這樣的觀念要求,所以訓練出來的法律人才,就是比較能夠承認自己的錯誤、接受糾正。

  黃士洲表示,台灣的稅官在法學素養上是不足的,因為考試科目只有一小部分是司法科目,財政系或財政稅務系的法律老師也都是兼任的,所以稅務員是考出來而不是被訓練出來的。我們把財稅當做是計算、訓練稅吏,訓練最主要目的是要收到稅,而不是公正依法的課稅,就像國家的機器一樣。國稅局在罰納稅義務人時,都用裁罰倍數參考表,因為稅務員不知道怎麼處罰,怕不符合公平原則,沒辦法按照具體的情節輕重做合乎目的性的裁量,所以財政部就制定每個稅務員都看得懂的、表面上很公平的,只要逃漏稅超過20萬(依據金額來做),有沒有承諾不法,承諾可以罰輕一點,光是倍數參考表的存在,就代表稅務員的訓練永遠是法治不足的。

  黃士洲指出,現在司法機關有兩個最大問題,第一、論資排輩升遷。第二、行政法院被視為比較輕鬆的地方,抱這種心態,表現在判決書上就是協商,自然沒辦法期待多好的品質。黃士洲鼓勵聽眾去看開庭,「你會懷疑大多數法官沒有事前看卷。」因為常常看到法官當庭承認「這個東西我不太清楚,我想問一下原告跟被告。」

  黃士洲指出,最核心的問題來自於制度的設計,基本上行政法院的法官很難了解每個領域,所以在每個個案裡只能看到表面上的皮毛,人都有惰性,久了之後,就怎樣都好,但不能讓納稅義務人全贏。而國外的解決方式,第一是專業法院,像德國分成社會法院、勞工法院、財稅法院和一般行政法院。第二是行政機關內部的復查,有外界專家(獨立的審察官)參與決定。只有專業的人才有資格去做法官,有專門的培訓管道,德國稅務法官,之前做稅官、稅務律師、會計師,所以這些東西他都會算,自然誰都矇不了他。而我們行政程序的復查跟訴願都是內部人占主要的決定權,比如開單那個單位占三分之二。財政部訴願會的組成更不用講,當然也是以稅官居多,外部學者只是插插花而已,自然讓整個財稅問題的處理更加失靈。很認真想搞懂稅額的法官僅占少數,劣幣驅逐良幣的結果大概就被抹殺掉了。最後就是「案子我也不太懂,國稅局或納稅義務人講的也不無道裡,還是請行政機關重新再查一遍好了。」整個訴訟權,其實是沒有存在的意義。

  黃士洲觀察幾千件稅務判決之後發現,司法機關不是為民,而是為己而存在。好不容易在法官法通過之後,有法官評鑑制度,但總要有客觀的第三者角度,法庭錄音證據很重要,有的法官情緒控管比較差、有的聽到你的要求當做沒聽到。曾經在行政法院開庭到一半,法官不想讓當事人講,就直接叫法警關燈,然後自己走人,所以當時如果有法庭錄音制度,這件事是可以拿來做評鑑的,但因沒有這樣的制度,就只好把苦往心裡吞。

  司法為民的前提是人民要有制衡機制,憲法保障法官為終身職,但保障也應該要符合相對的期待。「少部分的司法高層認為自己是神,不應該被評鑑,你有去評鑑過上帝嗎?如果讓你來評鑑我,我就跟你平起平坐,他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