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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協議:兩岸智慧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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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協議:兩岸智慧典範

(中央社記者黃季寬台北10日電)1990年兩岸紅會簽署金門協議,打破近半世紀對立。當年迴避敏感政治問題的做法,如今繼續在兩岸發展和平關係的進程中發揮重要作用,成為兩岸中國人以智慧解決問題的典範。

1987年政府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逐漸衍生出刑事犯罪遣返等問題,1990年兩岸紅十字會在金門協商偷渡客和刑事犯遣返事宜並簽署協議,史稱「金門協議」。

  當年「金門協議」主談人員分別是台灣和大陸紅十字會秘書長陳長文、韓長林。台灣方面其他成員還有:紅十字會副秘書長常松茂、紅十字會國際組主任徐祖安、國防部參謀本部作戰處長室中將執行官鄧定秩。

  大陸方面則有國台辦副局長樂美真、紅十字總會台灣事務部副部長張希林、福建省紅十字會副會長計克良、福州市政法委書記臨時任命為福州市紅十字會副會長方慶雲。

樂美真2007年在大陸媒體「縱橫」回憶這段歷史指出,兩岸紅十字組織自1988年10月起開始接觸,1990年5、6月,雙方達成5項口頭協議,包括處理漁船海難事件等,為日後商談奠定了基礎。兩次「閩平漁」事件則是金門商談的重要背景。

第1起事件發生於1990年7月22日,「閩平漁5540號」在福建平潭擱淺,其中兩個船艙有25具屍體,唯一倖存者林裡城奄奄一息。這艘船當年7月中旬到台灣海域做生意時被扣。

第2起事件發生在同年8月13日,國軍押送「閩平漁5202號」漁船駛回福建,在基隆以北海域軍艦與漁船相撞,漁船上被遣返的50人有21人溺斃。

樂美真表示,第1起事件發生後,大陸紅會即請台灣協助瞭解。8月7日,常松茂代表陳長文致電韓長林,建議今後在台海中線交接遣返,具體問題可在第三地研究,「這個電話是以後促成金門商談的最初信號」。

8月10日,韓長林傳真陳長文「我們原則同意您提出的有關紅十字會今後參與人員遣返的建議,具體辦法待與有關部門研商後另告。」預示兩岸紅十字組織有可能合作。

對於台灣方面提出「中線交接」、「第三地研究」及「盡快處理以免因小失大(陳長文正受命籌組海基會)」等,中國紅會和國台辦密切聯繫,由樂美真報告國台辦副主任孫曉郁,經孫曉郁多次召集會議,慎重研究,權衡利弊,一致認為遣返不是單方面的事情,要雙方配合才能進行,為此必須見面商談。

  1990年8月24日晚,常松茂與韓長林通電話提出,面談地點可選在日本、菲律賓、香港等地,次日韓長林答以「日本、菲律賓不妥,此兩處均不在中國領土內,談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跑到別人的地方去?」
而陳長文回憶,最早提出在金門商談的是時任行政院長的郝柏村。

陳長文向郝柏村匯報了有關情況後,郝柏村說:「為什麼不到金門來談呢?」陳追問:「金門可以嗎?」郝很肯定地反問:「為什麼不可以?」
對此,韓長林很快向樂美真報告,請示在金門商談的可能性。樂美真說,「我的直覺馬上反應,金門是個極特殊的地方,如能在金門商談,不失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地方。」並立即報告了孫曉郁,「他十分同意我的看法,認為這是台灣方面伸出的觸角,也是個難得的機會。」「中央的精神是先談起來再說,我們要不失時機地促進兩岸直接接觸,直接談判,直接往來。」
根據孫曉郁的意見,樂美真起草了給國務院領導人的報告,建議於9月初在福州進行正式商談,赴金門、馬祖談亦可。雙方均以個人名義參加。由於是首次直接商談,台辦將派人指導。

1990年9月1日晚,台灣方面表示,雙方可以在金門會談。樂美真說,「事後才知道台灣紅十字會請示了郝柏村、李登輝後,台灣『總統府』、『行政院』決策層在考量後決定,同意大陸紅十字會人員前來金門進行會談。」
  9月11日清晨,大陸紅十字會一行5人前往金門,展開歷史的一頁。

在討論到協議主體名稱時,雙方出現分歧。樂美真回憶,當時陳長文說,以雙方紅十字會名義簽,這是個技術問題,應完全拋開意識形態,但樂美真不同意這種表述。陳長文說:「你們怎麼稱謂?」樂美真說:「嚴格地講我們叫中國紅十字會總會,你們叫中國台灣紅十字會。」陳長文一聽馬上說:「那不行,如果這樣,我們叫中華民國紅十字會。」樂美真說:「你要那樣稱謂,我們連條文都不同意簽,可以不用談了。」
「說到此,和緩友好的氣氛一下子出現了劍拔弩張的局面。誰都不願意前功盡棄,但總要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提法,這確實是考驗中國人智慧的時候了,大家同意再想一下。」
接著,大陸方面拿出一份預先準備好的草案文本,台灣方面隨後也於當晚提出一份備忘錄草案。樂美真認為,其中最大的問題是「雙方所轄地區」、「非法越境」等表述容易引起歧義,「也是我們的立場所不能接受的」。

之後,雙方數度折衝,尋找彼此都能接受的用語,甚至一度想出來用兩份協議的辦法,「一份你在前,一份我在前」;各用公元和民國紀年,以解決先後次序和年號問題。至於新聞稿,則依常松茂的意見使用「本年」。雙方稱謂由於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同意用「海峽兩岸紅十字組織」。樂美真說,這「發揮了中國人的智慧又照顧各方立場」,協議終於在9月12日簽署。

回顧這段歷史,樂美真指出,「不打不相識,相識不相疑。放眼千山外,相逢一笑中。中國人之間有什麼問題不可以通過商談來解決呢?」
「金門商談這不僅是兩岸在司法互助方面邁出的漫長而艱辛的一步,還為之後的商談提供了契機。」
  另一位參與商談的方慶雲近日對福州晚報表示,當時大陸高層對這次商談的態度是,「不談過去誰是誰非;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就算。」而大陸紅會的底線則是: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不能出現「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局面。同時,雙方討論私渡 (偷渡)遣返問題「只談今後怎麼辦」。

方慶雲說,「金門協議」是「五無協議」,對遣返對象、交接地點、遣返工具等達成共識,但沒有單位名稱、沒有簽字人職務、沒有加蓋公章、沒有一致時間、沒有經過會議批准。不過,「雙方普遍感覺到特事可以特辦,只要人和人之間和諧互信,取得共識,沒有什麼辦不成的事情。」
  此外,張希林也曾則在「歲月如碑」一文中表示,「兩岸能夠在金門商談,陳長文起了重要作用。與他接觸過的人,都對他那種貴族風度、淵博學識和犀利的辯才印象頗深。」
  方慶雲說,雙方在商談中一遇到敏感性的問題,一旦陳長文拿不定主意,他總是笑笑說:「大家先休息一會兒。」然後,他就躲在一邊打電話。回到會議室,他總是滿臉輕鬆,若無其事地表達了「自己」的決定。事後,大家才明白,他是向時任台灣行政院院長的郝柏村請示。

回首前塵,撫今追昔,「金門協議」簽署20年,開創兩岸關係先河,當年雙方迴避政治敏感的做法,至今仍是兩岸發展關係的重要方式,未來兩岸仍需以大智慧求同化異,共創前程。99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