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向醫生的後半段人生 阿薩德的暴君形成之路(下)

沒有人一出生就是名獨裁者,當然敘利亞總統阿薩德(Bashar al-Assad)也不例外。(圖片來源:AP)

(台灣英文新聞/蔡佳穎 綜合外電報導)沒有人一出生就是獨裁者,當然敘利亞總統阿薩德(Bashar al-Assad)也不例外。

前情提要:內向醫生的後半段人生  阿薩德的暴君形成之路(上)

經濟改革的背後目的

儘管政治改革可能只是掩飾,但阿薩德在經濟自由化上似乎真的有些決心。哈菲茲鞏固權力的方式即透過「威權式交易」,就是政府提供基本物質和經濟利益,人民則讓與統治權和對政府的忠誠愛戴,然而隨著敘利亞人口越來越多、世界越來越開放,敘利亞不得不打開經濟管道,開放非石油產業發展。

因此,儘管任何程度的開放都可能帶來對政府勢力的動搖,阿薩德仍決定實施部分經濟改革,銀行私有化制度開放、引進網際網路、外國投資也越來越容易,但經濟改革的背後原因卻有些扭曲,2000年代初期擔任政府諮詢顧問的Abdel Nour說,阿薩德政府經濟改革的原因從來不是要幫助人民過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目的是圖利自己朋友和家人。

2003年Abdel Nour被指派負責一項法案,阿薩德的叔叔要求增加幾項條文讓他親屬的企業能運作更順利,那也是他最後一次勸諫阿薩德,「我覺得自己不是在為國家服務,而是在為一個家族企業服務」,「我發現這些改革全都是錯誤政策,全都是有心人士的操作」,他決定停止替阿薩德擔任顧問,並遠赴洛杉磯設立反對黨新聞網站All4Syria。

此外,阿薩德任用親信的行為也引起反彈,Landis分析,這種行為讓原本的官僚深感威脅,「加大階級隔閡,也引起巨大憤怒,因為這些政治官僚富裕的令人不敢置信」,而這也是2011年敘利亞革命的遠因,同時也是讓阿薩德轉變為冷血殺人魔王的關鍵。

2011年後變成伊拉克戰爭與偏執狂

Lesch發現阿薩德停止改革開放的時間,正是他性格轉變時期,他說,「因為長期的政變和反政變,1950年代開始的敘利亞領導權威就一直是很偏執(被害妄想)的領導人,很容易將任何異議聲音視作反抗的陰謀。」

曾花費數小時與阿薩德訪談、於2004至2005年撰寫傳記的Lesch說,他發現「阿薩德其實是個自我貶抑、簡樸而謙遜的人」,但當問到關於總統大選一事,「他(阿薩德)說,投票結果顯示人們喜歡我。」

阿薩德的被害妄想情況益加嚴重,Abdel Nour認為簡直到了精神病的狀態,「他覺得如果你不是和他站在一起,那就是反對他、就該被殺掉」,而阿薩德的擔憂在伊拉克戰爭和美國總統小布希宣稱「提倡民主」和「改變政權」之後越加嚴重。

因為阿薩德無法處理區域和國際衝突,更無法抵擋西方世界對敘利亞「邪惡軸心」的指控和制裁,他屈服於西方壓力,但這讓阿薩德更不安心。

當阿薩德背後有俄國或伊朗撐腰,就可以站起來對抗西方世界。(圖片來源:AP)

2006年記者Reese Erlich訪問阿薩德時,Erlich發現阿薩德是位沒有安全感的獨裁者,充滿著自大的幻想,例如他十分受到人民愛戴、不需要改革等聲音,他也拒絕處理長久存在的問題如自由選舉、開放反對黨、庫德族問題、貧富不均現象等,認為這些都不重要,都只是西方世界的計謀。

阿薩德的被害妄想情況也出現在專訪上,他一看見麥克風就十分緊張,因為麥克風的形狀跟槍枝很像,Erlich說,「安檢人員都檢查過了,確認沒有武器,但他一看到就很緊張,當我把麥克風對準他,他會嚇到跳起來。」

2011年的敘利亞革命讓阿薩德的心理狀態和政治聲望降到谷底,Landis談道,「他妖魔化任何反對他的人,認為他們是沙烏地阿拉伯恐怖份子」,阿薩德的敘述感覺上這些人都不是他的人民,而是外國勢力,企圖打倒敘利亞最後這個泛阿拉伯世俗主義的據點。

Landis說,「阿薩德始終相信並堅持自己的論述,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殺的是國內民眾」,而當你用這些錯誤論述說服了自己,就可能做出史無前例的可怕暴行。

另一種觀點認為,阿薩德覺得自己有權利對人民做任何事,就像中古世紀西方君王抱持的「君權神授」的觀念,他可以殘害民眾、虐待或使他們消失,Ziadeh解釋這種概念就是,「他們是我的子民,所以我有權對他們這樣做」,而阿薩德就像個父親懲罰誤入歧途的孩子,「當孩子犯錯,父親有權對他做任何事。」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正常人變成野獸般殘暴,可能永遠都找不出答案,但也許這種殘暴基因在他小時候的生長環境就已生根,繼任後開始慢慢發展,又或是整個政權體系使然;但可以確定的是,領導人性格往往在遭受威脅或挑戰時才會真正顯露,暴君並不一開始就是暴君,而在2011年阿薩德政權被挑戰後,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