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門 日繭居族辦新聞「為自己發聲」

除了生冷的定義,「繭居族」或「繭居的心態」活生生發生在我們生活週遭,有著各種不同的生活態樣,並非只是「年輕宅男鎮日打電動」

(台灣英文新聞/曾冠融 綜合外電報導)32歲的木村直宏和其他幾位編輯,正窩在東京一間小小公寓裡熱烈的開著編輯會議。編輯會議每個月進行兩次,這次預計要以「就業」作為3月刊主題,而各式各樣的編輯點子早已密密麻麻貼滿整牆。

很難想像,木村直宏20幾歲的青春歲月,多半都自己一人關在公寓裡度過。他過去的生活模式正是日本典型的「繭居族」(ひきこもり),拒絕接觸人群,也不出門工作,靠著家屬供吃住過活。

幸運的是,木村直宏去年春天決意走出房門,為自己的生活「做些改變」。他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於去年底共同成立《繭居族新聞》,用雙月刊的模式,為繭居族發聲。他希望可以藉此「吸引一些人出門」,改變日本大眾對繭居的刻板印象。

《Quartz》報導,目前《繭居族新聞》的核心成員有六位,定期採訪、撰寫文章,包含其他供稿人,整本刊物的製作團隊共有40人。除了每月特定主題,雙月刊還會刊載繭居族的自身分享,例如講述自己是如何克服長期自我封閉的狀態。有些人因為無法離開自己的居處,只能透過電子郵件供稿。不少繭居人的父母讀了報,感動地說:「直到現在才能慢慢體會孩子的感覺。」

54歲的池田(化名)是繭居族新聞的供稿人之一,他說:「當心底有那種封閉的心態冒出來的時候,我是幾乎沒辦法動的。對我來說,就連要移動去廁所都很困難。」池田已經被憂鬱的情緒糾纏近20年。

但一旦到了《繭居族新聞》,木村、池田一般的繭居人就有了生活的目標,更有一群了解他的朋友。「我可以誠實地做我自己」,池田說。

繭居反映的是「社會退縮」心理

《Quartz》指出,日文的「繭居族」(ひきこもり)可以用來指涉繭居的人或狀態。而做為繭居族,並不代表這些人都有精神上的疾患。根據一份2010年由兩位美國精神學家做的研究指出,繭居族這類把自己完全與社會隔離的人們,並非新興精神疾病,而是一種「有文化根源的症狀」。

升學、求職、以及足夠的薪水,龐大的生活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尤其東亞社會普遍在意社會觀感,同儕、同僚帶來的影響力與壓力更大,一旦無法達成目標,有些人會頓失生活重心,陷入社會退卻、自卑的情結不斷循環。因為懼怕他人眼光而「下意識地感到羞恥」、「不敢出門」。顯然,上述現象並非只發生在年輕一代,任何性別、年齡都有可能出現。

英國歌手Bonobo 今年一月找上Oscar Hudson合作,製作了一鏡到底的4分鐘MV《Bonobo- No Reason》模擬繭居族的內心世界。

繭居族有千百種樣子

日本內閣府去年九月公布了一項調查,2015年全日本15~30歲繭居族的人數約有54萬人,跟2010年相比顯著下降了15萬人。但木村指出,這項調查忽略了30歲以上的人,顯然低估日本的「繭居現象」。

木村的團隊在11月發行的創刊號即大篇幅著墨這件事。《繭居新聞》寫道,在政府公開數據背後,還有許多隱形人口「正在黑暗中哭泣」。在日本的法律中,40歲以下由內閣府負責,40歲以上的繭居族就落入厚生勞動省的業務範圍了。尷尬的是囿於社會成見,這些40歲以上的中年繭居族的需求往往被直接忽視。

日本政府給予「繭居族」的官方定義是:「在家裡足不出戶,與社會脫節的時間超過六個月。」《繭居族新聞》極力告訴社會大眾,除了以上生冷的定義,「繭居族」或「繭居的心態」活生生發生在我們生活週遭,有著各種不同的生活態樣,並不一定是大多數人直覺認定的,「繭居族就是成日窩在家裡的年輕宅男,整天遊手好閒只打電動。」

正因為繭居族的樣子有千百種,《繭居族新聞》第二期便聚焦討論,那些常常被遺忘的「女性繭居族」。

28歲的宇野由美子就不符合官方定義、也非大眾對繭居族的既定印象。平常的她在家教中心兼職,並且十分健談。宇野至今經歷過多次「繭居族」階段,她第一次出現「社會封閉」心態是因為311地震。地震、海嘯為她帶來莫大衝擊,不僅被迫放棄護理學校,有一段時間更因心理因素失去聲音。

不只女性,《繭居族新聞》亦關注大齡繭居族及照顧者們。這些40歲以上的大齡繭居族,他們的父母有些一照顧就照顧了十餘年,日漸老邁之餘,也擔心自己撒手人寰之後,跟社會脫節已久的孩子不知要如何生存。

為了服務老年照顧者,《繭居族新聞》亦發行紙版刊物。

讓我們慢慢把結打上

目前《繭居族新聞》每月大概可賣出2000份。對木村來說,他透過創辦刊物,一點一滴的重建日常人際關係。

木村回憶,他十年前因為法律學院甄試落榜頓失人生目標,變成繭居族。他的母親甚至一度報警,希望能確保自己不會被兒子攻擊。日本現在普遍存在繭居族有暴力傾向、是不安定的等刻板觀念,木村的刊物就是為了讓社會大眾更加了解繭居族。木村說:「這些刻薄的印象,只會把人更推進角落。」

日本有名的實業家家入一真相當支持《繭居族新聞》,他在個人推特的評論正適合為木村的作為下註腳:「繭居族就像斷掉了所有跟社會的連繫網。但這不必慌張,也不用著急。我們可以慢慢地,一個一個的把結打上。」